技术互助主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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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光下的权力

消除藏身之所

腐败、监视与控制都需要同一样东西:对共有事物的权力,且无人能察觉或阻止。堡垒的未来正是建立在此类权力之上。技术无法让人变好,但它可以让对共有事物的秘密操控极难得逞。

想一想腐败究竟是如何发生的。官员篡改土地记录。财务人员在账户之间转移资金。银行向朋友发放贷款。平台暗中修改规则偏袒自己的产品。选票箱不翼而飞。每一种情况都取决于有人控制着别人无法查验的记录。

技术互助主义直接向这一点发起进攻。这里有十二种方式,以及每一项真正运转起来所需的条件。

  1. 每笔付款均由付款人签名

    每个成员都在自己的手机上持有一个私钥,通常备份为一组助记词。只有用该私钥签名的付款才有效。没有你的密钥,无论是服务器所有者、管理员还是黑客,都无法替你花钱。

    所需条件:成员保管好自己的密钥,以及一种不将密钥交予他人的简便恢复机制。

  2. 内部人士无法增发的货币

    在互助信用中,货币仅在一位成员向另一位成员付款时产生:一个余额增加,另一个余额减少相同的数额。所有余额相加始终为零。没有央行、财务主管或“经理的朋友”可以无中生有地造钱。

    所需条件:由公开规则设定信用额度(例如成员的交易记录),而非由任何人的个人喜好审批。

  3. 作为开源代码的规则

    手续费、额度和投票的运作方式全部写在任何人都能查阅的开源软件中。“规则”不再是当权者这周随口规定的东西。

    所需条件:代码公开发布,每次更改公开记录,并配有通俗易懂的说明,以便非程序员也能理解。

  4. 显现篡改痕迹的账本

    每条记录都可以携带其前序记录的数字指纹(“哈希值”),因此更改一条旧记录会破坏其后的每一个指纹。由不同人持有的独立副本能够立即揭示某一份记录是否被篡改。

    所需条件:副本由互不隶属的人保管,并且有人实际去核对它们。

  5. 自动执行的决策

    当成员投票决定从公共基金中支出时,软件会严格按照投票结果执行付款。没有任何人能够“遗忘”、拖延或将其挪用给亲戚。

    所需条件:预先商定公平的投票规则(谁可以投票,必须达到多大参与度),以及防范虚假账号。

  6. 阳光下的公共资金

    社区资金(例如每笔销售的微额抽成,或对积攒闲置信用的缓慢折旧)流入一个公共资金池,每笔支出成员都清晰可见。

    所需条件:在共有资金(社区资产)与私有资金(每个成员的个人交易)之间划定明确界限。

  7. 没有任何单一实体掌控密钥

    最高权限的密钥(如恢复账户的密钥)经过拆分,必须由位于不同地点的三位持有者中的两位同意才能生效。高风险操作需等待一天并通知成员,以便及时阻止。

    所需条件:密钥持有者彼此独立,并坦诚向成员说明密钥持有者能做什么与不能做什么。

  8. 离开的自由

    如果运行社区服务器的人滥用权力,成员可以带走软件副本和自己的记录,在别处另起炉灶。可以被轻易脱离的权力不得不自我约束。

    所需条件:开源软件,成员可以导出的记录,以及不依赖任何单一公司的域名、云服务或应用商店。

  9. 赢得而非买来的信任

    声誉源于与许多不同人的真实交易。与自己的朋友绕圈互相交易达到一定程度后就不再计入,因此信任无法被恶意刷取。

    所需条件:限制任何单一交易对手能为你的记录贡献多少,以及识别虚假账号环形网络的方法。

  10. 谁任命了谁,记录在案

    谁邀请了每位成员、谁担任什么角色以及谁授予了该角色,全部记录在册。任人唯亲必留痕迹。

    所需条件:角色变更对成员可见,并具备大家切实关注查看的氛围。

  11. 人人拥有隐私,权力保持透明

    普通成员的交易应当保密。对共有事物拥有权力的人,其决策与支出应当公开。当这一原则颠倒时,腐败便会滋生。

    所需条件:严谨的设计,以及未来借助保护隐私的数学机制来证明总账相符,而不暴露任何人的个人财务状况。

  12. 小型单元,紧密相连

    腐败随着与受影响人群之间距离的增加而滋长。规模小到足以彼此相识的社区,作为平等的个体与其他社区相连,远比一个庞大的单一巨型系统难以被侵蚀。

    所需条件:任何社区都能自行运行的软件,以及供社区连接和交易的简便途径。

那么区块链呢?

区块链是构建无人能暗中重写的账本的一种途径:成千上万份副本,彼此核验。它证明了无需中心化记账人也能让系统运转。这很重要。

但区块链并不是唯一的途径,而且伴随着负担:

  • 一些最知名的区块链(尤其是比特币)消耗大量能源,而且大多数都需要代币。代币会招来投机客。
  • “垃圾进,垃圾出”:账本可以防止记录日后被篡改,但无法阻止虚假记录一开始被录入。
  • 永久记录无法遗忘,这对于个人数据和错误纠正来说是个难题。

核心在于目标:一份无法被暗中修改且人们可以自行核验的记录。签名记录、链式指纹和独立持有的副本可以在没有代币的情况下实现这一目标。你浏览器中的安全挂锁已经依赖公开的“证书透明度”(Certificate Transparency)日志,其工作机制正是如此,完全不涉及区块链。

技术互助主义社区应该选择最适合的工具,并坦诚面对权衡。无需用于投机的代币。

腐败转移到了哪里

这里需要说实话。当你锁定了账本,腐败并不会凭空消失;它转移到了边缘,转移到依然由人决定的环节:

  • 准入资格。批准新成员的人可以放行虚假账号,或将竞争对手拒之门外。
  • 话语权。版主可以给批评者禁言。
  • 持有密钥并运行服务器的人。他们比其他人看得更多,并且可以关闭服务。
  • 控制应用商店和法律的人。外部权力仍然可以关停一个项目。

因此,技术只是一半的答案。另一半是同样公开的治理:

一个值得信赖的社区还需要:公开的准入和审核规则、审核决定的公共日志、可轮换且可被成员罢免的角色、定期的透明度报告、独立审计,以及不止一种安装和运行软件的途径,确保没有任何单一守门人可以阻断它。

这并非理念的缺陷,这正是日常的工作。技术消除了容易藏身的地方,而人们必须保持警惕,关注其余的环节。埃莉诺·奥斯特罗姆(Elinor Ostrom)因证明社区在制定自己的规则、公平监督并就地解决纠纷时能够良好管理共有资源数百年而荣获2009年诺贝尔经济学奖。技术互助主义为这些社区提供了更好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