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們面對的是什麼
娜歐米·克萊恩(Naomi Klein)和阿斯特拉·泰勒(Astra Taylor)在她們的書 End Times Fascism(《末世法西斯主義》,2026年)中,描述了一個由科技億萬富翁、宗教基本教義派和族裔民族主義者組成的新聯盟。 和上個世紀的法西斯主義不同,它已經放棄了共享的未來。它的領導者預期世界會崩潰,還幫忙促成崩潰,並盤算著誰能在崩潰中活下來。
盯著每一個人
我們去了哪裡、認識誰、說了什麼,這些資料由民間公司蒐集,再和國家權力結合在一起。美國公民自由聯盟(ACLU)警告,少數幾家公司想成為數千個警察單位的 警方資料「作業系統」。
會自己挑目標的機器
自主無人機正 從測試走向戰場,各國軍隊也在演練 能自己協調的機群。 有些替我們排序動態消息的公司,現在也在開發替目標排序的軟體。
什麼都要收過路費
少數幾個平台擁有市場、雲端和應用程式商店,其他人都得付費才能使用。經濟學家亞尼斯·瓦魯法基斯(Yanis Varoufakis)把這稱為 科技封建主義。
只給少數人的出口
地堡、私人島嶼、築起高牆的邊界,甚至火星:打造這些科技的人,盤算的是怎麼從這些科技加深的危機中脫身,而不是怎麼帶著所有人一起走過去。
他們在跟未來對賭。科技互助主義賭的是未來:同樣的科技,由它所服務的社區擁有,用來餵飽彼此、組織起來、互相照顧,頂端沒有任何一個總開關。
科技互助主義 (名詞)
把現代科技用在互助主義上:互惠、共同擁有、公平交換。 人們用它來共同擁有、營運、治理自己所依賴的系統:他們的金錢、市場、土地、資料和決定。中間沒有地主,規則寫在公開的地方,人人都能閱讀,沒有任何內部人員能偷偷改動。
這個想法很古老。只要有鄰居,人們就會一起分擔風險、集合存款:喪葬互助會、信用合作社、合作社、糧倉、一起蓋穀倉。這個傳統叫做互助主義:人們以平等的身分互相幫忙,不是施捨,也不是為了老闆的利潤。
新的是「技術」這一部分。兩百年來,互助的計畫靠的是紙張、信任和疲憊的志工,太多計畫垮在記帳、詐欺或志工燃盡上。今天,人人口袋裡的手機、開放原始碼軟體和密碼學,可以負責記帳、讓紀錄保持誠實,並把世界各地的社區連起來。過去會摧毀互助主義的那些事,現在可以交給它自己的成員所擁有的工具來處理。
在這裡,科技不是敵人。現在被用來監視、分類、鎖定人的同一批網路,也可以用來承載互助、共同工作和自治。關鍵在於誰擁有它們。
同一種科技的兩種未來
一種未來是堡壘:少數人躲在高牆後面,其他人都被監看、被打分數、被管得服服貼貼。另一種是共有資源:擁有自己工具、互相照顧的社區。兩種未來都可以用同樣的手機、伺服器和程式碼建成。
堡壘式的未來
- 每一次點擊、每個地點、每位聯絡人都被追蹤、建檔、販賣,或是被交出去。
- 看不見的演算法決定你看到什麼、誰看得到你,以及你還能不能繼續賺錢。
- 機器被教著挑選目標,而被監看的人毫無發言權。
- 異議可以被關掉:帳號被關閉、資金被凍結、聲音被淹沒。
- 少數幾個平台擁有市場,其他人只是租個位子。
- 價值往上流、往外流,離開社區。
- 少數人預備好自己的出口:地堡、島嶼、高牆。
- 權力只對億萬富翁負責,也對向他們採購的政府負責。
共享的未來
- 私人聊天有端對端加密,你的社區伺服器由叫得出名字的人來營運。
- 規則是公開的程式碼,任何人都能閱讀和檢查。
- 關於人的決定由人來做,而且公開進行。
- 移除某個人要依照公布的規則,而不是依照看不見的演算法。
- 成員擁有市場,賺到的歸自己。
- 價值在社區裡流動,留在它被創造的地方。
- 計畫是鄰里,不是地堡:食物、能源和互助就在家門口,為了所有人。
- 權力對成員負責,社區也可以複製軟體繼續走下去。
當平台的權力和國家的權力結合,人們可以被建檔、被消音、被切斷金錢來源,只要一按開關,而且這個決定永遠見不得光。克萊恩和泰勒用一種扎根於這個星球上的生活、為所有人設想的政治,來回應堡壘。科技互助主義就是把這個回應做進工具裡:讓權力分散開來,而不是層層堆高,這樣就沒有任何一個開關可以按。
六項原則
- 1
由使用者擁有
使用一個系統的人擁有它、治理它。沒有外來的地主站在中間抽成。
- 2
規則公開
規則以開放原始碼的形式公布。任何人都可以閱讀、檢查、提出修改,而且每一次修改都看得見。
- 3
沒有人能做假帳
紀錄有簽章,也看得出被動過手腳,所以賄賂無法悄悄改掉帳本,內部人員也無法憑空變出錢來。
- 4
價值留在本地
信用是由成員彼此交易而產生,不是向銀行借來的,所以在地工作的價值就在本地流通。
- 5
可以自由離開
任何人都可以複製軟體、自己架設,並帶著自己的社區一起走。離開的權利讓每一位營運者都保持誠實。
- 6
小而相連
真正的社區以人的尺度自己治理,再和其他社區連起來,所以全球網路永遠不會有一個全球的老闆。
科技互助主義是市場社會主義的一種:市場和價格留下來,因為它們很適合用來交換東西,但所有權和信用屬於做事的人。不屬於國家,也不屬於億萬富翁。
像一群鳥,不是一隻巨鳥
想像一群人移動的兩種方式。一種是一隻巨大的鳥:由一個腦袋決定,整個身體跟著走。抓住那個腦袋或打擊它,一切就停下來。今天大多數的系統都是這樣建的,不管那個腦袋是一家公司還是一個政府。
另一種是椋鳥群飛:成千上萬隻鳥一起轉向,卻沒有領頭的。每隻鳥只看身邊少數幾個最近的鄰居,遵守幾條簡單的規則,整群鳥的形狀就是從這些局部的選擇中來的。沒有可以抓住的腦袋,也沒有一個開關能把它關掉。
- 1
保有自己的空間
每隻鳥守住自己的位置。每位成員握有自己的帳戶、金鑰和工具,遠處的人拿不走。
- 2
跟上身邊的鄰居
鳥會配合身旁的鳥的速度,所以沒有誰拖著其他鳥走。成員之間平等交易,沒有中間人抽成。
- 3
靠近彼此
鳥會朝鄰居的方向調整,讓鳥群聚在一起。成員透過互助和共同基金互相支持。
科技互助主義建造的是為鳥群設計的工具。每個社區營運自己的系統,並與其他社區連結,所以即使其中一部分停擺,整個網路還是繼續運作。
它能改變什麼?
老實說?也許很多。世界上許多困苦,與其說是食物、住房或工作不夠,不如說是來自誰控制著取得它們的管道,以及那些主事者可以在沒人看見的情況下改規則的系統。
- 錢不夠的時候,鄰居還是能交易。瑞士的 WIR 互助信用網路從1934年就在這麼做,而且在經濟衰退時交易更熱絡,正是最需要的時候。
- 食物留在本地。種植者可以預售收成,直接和鄰居交易,中間不必隔著一家超市。
- 住房維持負擔得起。社區土地信託共同持有土地並限制轉售價格,所以房子不會被拿來炒作牟利。
- 貪腐變得更難。公開的規則和簽章的紀錄,拿走了藏身的地方。這是怎麼運作的。
- 工作屬於工作的人。西班牙的蒙德拉貢顯示,大多由員工擁有的企業,可以僱用數萬人。
這一切都不需要革命,也不需要政府的許可。需要的是人、他們自己擁有的工具,以及一個開始的理由。 看看哪些地方已經在發生。
種下一顆種子
科技互助主義並不宣稱已經回答了社會該如何運作的每一個問題。它是一個方向,不是一份完成的藍圖。目標是種下一個在一座城鎮的規模上行得通的東西,證明它,把工具免費分享出去,讓比我們更聰明、更勇敢、或組織得更好的人把它帶得更遠。
對的地方,對的時間,對的人。
第一個運作中的例子是The BeanPool Project,一套開放原始碼軟體,讓任何社區都能在自己掌控的伺服器上,經營自己的市集和互助信用。它可以免費使用、免費複製、免費改進。如果有人做出更好的東西,那也是一場勝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