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開的權力
拿走藏身的地方
貪腐、監控和控制,需要的是同一樣東西:對共有的東西握有權力,而且別人看不見、也阻止不了。堡壘式的未來就是建立在這種權力上。科技不能讓人變好,但可以讓人很難在共有的東西上掌握祕密權力還能逍遙法外。
想想貪腐實際上是怎麼發生的。官員改了一筆土地登記。出納把錢在帳戶之間轉來轉去。銀行替自己的朋友創造信用。平台悄悄改規則,偏袒自己的產品。投票箱不見了。每一件都靠某個人控制著別人無法查證的紀錄。
科技互助主義直接對付這件事。以下是十二種方式,以及每一種要運作需要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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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筆付款都由付款人簽署
每位成員在自己手機上持有一把秘密金鑰,通常備份成一串單字。付款只有在用那把金鑰簽署時才算數。沒有你的金鑰,不論是伺服器擁有者、管理員或駭客,都無法替你花你的錢。
它需要:會把自己金鑰保管好的成員,以及一個簡單的復原方式,而且不會把金鑰交到別人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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內部人員印不出來的錢
在互助信用裡,只有在一位成員付款給另一位成員時才會產生錢:一方的餘額增加,另一方的餘額減少同樣的數額。所有餘額加起來永遠是零。沒有中央銀行、出納或「經理的朋友」能憑空變出錢來。
它需要:由公布的規則,例如成員的交易紀錄,來訂定信用額度,而不是由任何人個人批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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規則就是公開的程式碼
手續費、額度和投票是怎麼運作的,寫在任何人都能閱讀的開放原始碼軟體裡。「規則」不再是主事者這個星期說了算的東西。
它需要:公布程式碼、公開記錄每一次修改,以及淺白的說明,讓不懂程式的人也能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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會露出被動手腳的帳本
每一筆紀錄可以帶著它前面所有紀錄的指紋(「雜湊值」),所以改動一筆舊的條目,會讓後面每一個指紋都對不上。不同人持有的獨立副本,能立刻顯示某一份是否被改過。
它需要:由彼此不受對方管轄的人持有副本,以及真的有人去檢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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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己執行的決定
當成員投票決定從共同基金支出時,軟體會完全照投票結果付款。沒有人能「忘記」、拖延,或是把錢轉給自己的表親。
它需要:事先約定的公平投票規則(誰可以投票、要有多少人參與),以及防範假帳號的保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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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同基金公開透明
社區的基金,例如每筆銷售的手續費,或囤積信用的緩慢減少,流入一個共同的資金池,它的每一筆支出成員都看得到。
它需要:在共享的(社區的錢)和私人的(每位成員自己的交易)之間,劃清界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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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人單獨握有金鑰
最有力量的金鑰,例如能恢復帳戶的那些,會被拆開,必須由在不同地方的三位金鑰保管人中的兩位同意。有風險的動作要等一天,並通知成員,這樣可以被阻止。
它需要:彼此獨立的金鑰保管人,並對成員誠實說明保管人能做什麼、不能做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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離開的自由
如果營運社區伺服器的人濫用它,成員可以帶走軟體的副本和自己的紀錄,到別處重新開始。可以一走了之的權力,就得守規矩。
它需要:開放原始碼軟體、成員可以匯出的紀錄,以及不依賴任何一家公司的網域、雲端或應用程式商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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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任是掙來的,不是買來的
聲譽來自和許多不同的人所做的真實交易。和你自己的朋友繞圈子交易,超過一定程度後就不再被計算,所以信任無法被刷出來。
它需要:限制任何一個夥伴能替你的紀錄增加多少,以及找出假帳號圈子的方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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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任命了誰,白紙黑字
每位成員是誰邀請的、誰擔任哪個角色、誰授予的,都有記錄。偏袒會留下痕跡。
它需要:成員看得到的角色變動,以及真的會去看的文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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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的隱私,權力的透明
一般成員的交易應該是私密的。對共有的東西握有權力的人,他們的決定和支出應該是公開的。這兩件事顛倒過來時,貪腐就會滋長。
它需要:謹慎的設計,以及未來能保護隱私的數學,在不暴露任何人個人財務的前提下,證明總數是對得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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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單位,連起來
貪腐隨著與受影響的人的距離而增長。小到人們彼此認識的社區,以平等的身分和其他社區相連,比一個巨大的系統難掌控得多。
它需要:任何社區都能自己運作的軟體,以及讓社區連結和交易的簡單方法。
那區塊鏈呢?
區塊鏈是建造一本沒有人能偷偷重寫的帳本的一種方式:成千上萬份副本,彼此檢查。它證明了這個想法不需要一個中央記帳員也行得通。這很重要。
但區塊鏈不是唯一的方式,而且它帶著一些包袱:
- 一些最知名的區塊鏈,尤其是比特幣,要燒掉大量的能源,而且大多需要一種幣。幣會吸引投機者。
- 「垃圾進,垃圾出」:帳本可以阻止紀錄日後被改,卻無法阻止一筆假的紀錄一開始就被寫進去。
- 永久的紀錄不會遺忘,這對個人資料和錯誤來說是個問題。
重點是目標:一份不能被悄悄改動、而且人們可以自己查證的紀錄。有簽章的條目、串連起來的指紋和獨立持有的副本,不需要幣就能做到。你瀏覽器裡的那個掛鎖圖示,早就依靠以這種方式運作的公開「憑證透明度」紀錄,完全沒有用到區塊鏈。
科技互助主義的社區應該挑選合適的工具,並對取捨保持誠實。沒有可以炒作的代幣。
貪腐會搬到哪裡去
接下來是誠實的部分。把帳本鎖緊時,貪腐並不會消失;它會搬到邊緣,搬到人仍然在做決定的地方:
- 誰能進來。批准新成員的人,可以放進假帳號,或把對手擋在外面。
- 誰被聽見。版主可以讓批評者閉嘴。
- 誰握有金鑰、誰營運伺服器。他們能看到比別人更多,也能把東西關掉。
- 誰控制應用程式商店和法律。外部的勢力仍然可以把一個計畫關掉。
所以科技只是答案的一半。另一半是同樣公開的治理:
值得信任的社區還需要:公布的入會和管理規則、公開的管理決定紀錄、可輪替且成員可以罷免的角色、定期的透明度報告、獨立的稽核,以及不只一種安裝和運作軟體的方式,這樣就沒有任何單一的守門人能把它擋下。
這不是這個想法的弱點,而是工作本身。科技拿走了容易藏身的地方,剩下的還得靠人持續看著。艾利諾·歐斯壯(Elinor Ostrom)在2009年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,因為她證明了:當社區自己訂規則、公平地互相監督、在當地解決爭議時,可以把共有的資源管得很好,長達幾個世紀。科技互助主義給這些社區更好的工具。